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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2005 无限城(提纲)——城中的城。
这里没有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有一些猫。走来走去的猫,耷拉耳朵的猫,吸烟的猫,睡着的猫,生病的猫,死去的猫。
天空是灰色的,不太明亮,也不黑暗,空气是稀薄的灰尘,浮游如同云彩。很多的建筑,很多的玻璃墙,很多的光,于是夜晚被抽离了,但没有影子,光心不在焉。那些道路和房子曾经是艳丽的,而现在,他们就像天空一样。街灯在一些时候亮起来,暗淡的光芒仿佛灰尘,让猫们感到安全——世界仍在继续,真神在灰尘背面,只要街灯还亮,明天就会来临。
神没有遗弃这里,人也没有,猫也没有。并不崭新,也不残破。城在很久以前空掉了。就是这样。
——我们的祖先。 每个猫都有自己的祖先。不是只有猴子才变成猫。那个时候,陆地上全是动物,他们生活在植物的丛里,很多个动物,为了很多个原因,变成了猫。
猫1有矫健的身手,他可以跳很远,总是站在最高的地方向下张望。猫1的祖先是鹰,鹰的祖先是长颈龙,自远古就习惯的俯视。
猫2的眼睛是红色的,脚步窈窕,某时刻必定望向天空,并唱一支凄凉的歌。猫2的祖先是小白兔,小白兔的祖先是小灰狼,每当月圆凄切高寒,他们要跟流落到月亮上的兄弟们互道珍重。血液里的时间,来自祖先和岁月。
猫3沉在水底,用眼睛呼吸,自己不会动,被水带到很远的地方又带回来,或者不再回来。猫3的祖先是蜻蜓,蜻蜓的祖先是翻车鱼,他们曾经在很深的水中用一条腿跳舞,看到的动物们就会说,多美的舞蹈啊……这注定了猫3的命运,直到现在,仍怀抱对水的执着。
还有很多猫,可是,我忘了我要讲的故事了。
这些都是猫4告诉我的,他喜欢裹在一条旧蓝毯子里面读书,他什么都知道,他昨天死去了。
——猫5和猫6。 猫5很好看,长长的黑色的毛,温顺地披在身上。猫5没有眼睛。猫5像所有的猫5一样,用一生的时间找一个传说。猫5的爪子是蓝色的。蓝色的爪子代表灾难,有时候猫们会想起这一点。但是猫5看不到,所以,灾难是他们的,不是猫5的。
猫5总是在无限城的东面或者西面,猫5看不到街灯亮起来。所以猫5没有明天也没有昨天。所以猫5没有一生。所以猫5不像其他的猫5一样有一生的时间。所以猫5只有“现在”。所以猫5现在就站在无限城的东面或者西面,在“现在”的“这”个角落里,闻到黑色的香。
猫6是无限城里最安稳的猫。如果你今天在某处看到他,那么明天他一定还在,因为他昨天就在了。猫6没有腿。无限城有很多没有腿的猫,他们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成群结队地飞翔,巨大的翅膀擦着风的耳朵,从不降落,直到死亡,那时他们在秋天的灯光里安静地落下,先是身体,然后是翅膀,变成路面永久的花纹。猫6没有翅膀。猫6有一天因为什么落到了地上,就再也飞不起来了。猫6的眼睛是深深的紫色,在猫们的灰眼睛里,那是不祥的征兆。
很多猫路过,很多猫离开,猫6安静地躺着,散发黑色的香。
——猫7。
猫7有极好看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的倒影,像花朵本来的样子。猫7大概是无限城里最特别的猫,因为,他太好看了。
猫7有7个耳朵,每天轮流听东西。7个耳朵听见的声音各不相同。中间那个能听见无数的猫在玻璃墙后面,从哭泣的河流前经过。猫7想那应该是幻觉,因为河流是血的样子,但是血又是什么样子呢?
猫7住在第二高的建筑顶上,最高的那座住着3个猫1,他们喜欢群居,而猫7只喜欢自己待着。猫2们开始唱歌的时候,猫7偶尔会向下看,猫群便热烈地呼唤他,把他当作真神的仆人——他太好看了,他只能是天使。
猫7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面镜子。猫7躺在镜子上,感到众草在心底生长,慢慢开花,一望无垠,有风吹过,无数鲜花流水涌来,宛如朝圣。猫7就看见了影子,猫7的影子,在这个光线散漫的无限城里,不可能出现的影子。猫7笑了,空气里都是花的触觉。猫们举行了狂欢节,为真神一再干杯,所有的猫都醉了。猫7一直看自己的影子,狂欢的猫们在影子两旁。猫7纵身而下。
猫7和自己的影子紧紧拥抱着,内心的花朵蔓延到眼睛,新鲜的血从脚边流过,没有玻璃墙,猫7想,那果然是幻觉。你看,妖娆的血,多美,猫7微笑,影子的怀抱如此温暖,猫7睡着了,花瓣落满肩膀,一直到尽头。
很久以后,猫们说,空气是透明的,夜很黑,那么多星星。
——落。 猫7落下来的时候,猫6也落下来了。
————————————————————————————————未完——————————————
你看街上的水没过了我的膝盖。 我的朋友,主高兴让你染上这种疾病,你蒙受着主的极大恩宠,因为他愿意因你在这个世界上的罪恶而惩罚你。
只有愚人船是唯一真实的,因为它们确实存在过。这种船载着那些神经错乱的乘客从一个城镇航行到另一个城镇。疯人因此便过着一种轻松自在的流浪生活。城镇将他们驱逐出去;在没有把他们托付给商旅或香客队伍时,他们被准许在空旷的农村流浪。
弥漫的水气浸透了人体的脉络和纤维,使之变得松垮而易于发疯。
“他们放我出去,夏天早巳过了,中央公园里,树上的叶子都掉得精光。我买了一包面包干,在公园里喂了一天的鸽子——”
把罪交给时间。 7/31/2005 昨天啊昨天是个主教,住在靴子里,长了七个耳朵的猫,每天轮流听东西。 桃花水母和窗子,他不肯开,猫在唱情歌,夏天很美,我有很多钱。 我将热爱生活,和猫去远行,从这里走到那里,流水,还有一朵花。 7/15/2005 故事就结束了。其实这个故事就是一个人,他每天很辛勤的工作,但他没什么爱好,就买了一只猫放在窗子边上,他的猫也没什么爱好,就老蹲在窗子边上不下来,有一天他的猫产生了幻觉,觉得自己是个娃娃,开始和主人新买的薄荷调情。于是窗户上的玻璃感到很难过。后来有一天,暴风雨把玻璃吹坏了,猫就掉下去死了。
故事就结束了。 ——————————————
恩,故事就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的啊,那个气球。”
5555555……
7/4/2005 小飞气球从前,有一只气球叫小飞。后来他想了想,就变成了一只猫,躲在缝隙里睡觉。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小会儿照到缝隙里,猫就很难过,看着阳光发呆。有时候这种难过会延续很久,猫就重新变成气球了。 花开了好多次,河水从遥远的地方走过来,猫醒了,从缝隙里悄悄爬出来喝叶子上的露水,眼睛是黑色的,巨大的蝴蝶从这里飞到那里,像哭泣的孩子一样。
猫做了蝴蝶的梦。世界在蝴蝶的眼睛里沉没了。
——你猜我叫什么名字啊? 黑色的,眼睛。不吸烟。你想用什么来称呼他?懒啊。
他躺在那里,血安静地流淌,像脉脉的夏天,毫无阻碍。该有阳光吧,从缝隙里好了,那样会更耀眼一些。这不是地底的炎狱,所以没什么好害怕,最多就只是像烟雾一样存在一会,然后再轻飘飘地消失掉。
这有什么的。
哎呀,我不喜欢这样,他想,因为,我也不喜欢那样。对啊,我什么都不喜欢。别过来。
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娃娃站在那里啦。墙壁上的虫子走过来,又回去,或者不是回去,只是走而已,就像他,只是在那里,只是在那里而已,沉默的。虫子会思考吗?会。那么,他不会。虫子不会思考吗?不会。那么,他也不会。
站的很久了吧。但什么是累呢?如果没有告诉过你这个词语,你怎么知道你是累的呢?不我没有任何问题。心理医生?是什么?地毯吗?好吧我不再问为什么了,我还要在逆水的上空唱歌呢,如果鸟儿听到的话。
你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什么啦!唉,多好啊。在湿地上,一群红嘴长脚的树们,用三只爪子走路,还有两只用来遮阳。你知道,那里有的是阳光,而不像这里,只是一些纽扣。他们走来走去的样子可爱极了,或者我可以混进去,跟他们一起,夏天在有水的地方打滚,然后秋天就过去了,会有好多粮食,众草的香,不知道什么是尽头。大家纷纷落了叶子,风吹过来,就一起到天上去。躲起来也没用,他们会找到你的——叶子什么都知道。
但是窗子关着。你见过自己会走的娃娃吗?笨蛋,这又不是童话。也不是26世纪。
——叶子叶子,叶子落下来了。 疼,真的。阴郁,沉滞,心脏深处,我不骗你,很疼,我都呼吸困难了。
唉,我干吗跟你讲这些。你不过是个娃娃。在窗台上,和薄荷叶子在一起。你是不会疼的。你也不会哀悼死去的猫。不会去天堂也不去地狱。多无聊啊你羡慕我吧哈哈哈哈!
算了,还是我羡慕你吧。
——在炎夏的地面上心怀沮丧,害怕冬天过早降临。 我想很给它一个仓促的结尾,不过今天我心情不错,我打算说点什么,有时候我想管它叫小说。你想知道昨天我在哪里吗?算了你不会感兴趣的,何况,就算她是个美人,我也保证,我像孔子一样纯洁。你不相信?你总是不相信我。
——从很高的地方望下去,他们就成了移动的斑点,遥远,于你我无关。 他喜欢坐在旁边。有时候我觉得上空应该有烟雾缭绕才适合这个大概有什么象征的影象。但是,他不吸烟,手指洁白细长。他有时出门,带着混沌的异香回来。
你应该努力工作,好买一个山洞住进去,冬暖夏凉。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种一些麦子并收割它们,就不用每天都从山洞里走出来,走到夏天融化的街道上。
或者在草地上吧。看不见月亮的海滩上。能听见风声擦着水面一直浮到我们的耳朵边上。闭着眼睛。遐想和其他的情绪,思考,都不存在。那样安宁。在海边两块巨大的岩石缝隙里。什么都不看。
路边的房子闭着眼睛,那么哀伤。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情绪的,每天晚上因为阳光褪去而无法隐藏。从很高的地方望见他们,巨大的情绪从窗户里面惊恐地展开。我开始害怕黑暗。我想我和他们一样,静默的,而不是无辜地看着这些。
我是神经质的吗?
不。我是娃娃,好看的,冷漠的娃娃。
可是,我今天很难过。
——叶子叶子,叶子落下来了。 我买了新的植物,有两个叶子的薄荷。植物是动物,所有的植物都是动物。薄荷在窗子外面,娃娃在里面。娃娃会喜欢薄荷的,他有蓝色的,讨人喜欢的叶子。薄荷会喜欢娃娃的,他是好看的,冷漠的娃娃。他们将会相爱,隔着玻璃,知慕少艾,在臆想中离去,又在幻觉里重逢,每天醒来就能望见彼此,于是心存珍惜,满怀希望。
他们会相爱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呢?
我不开窗。有风来吹动薄荷的叶子,蝴蝶落到娃娃的肩上,于是彼此猜忌,尽管相隔的只有玻璃。他们直面哀伤,又不能彼此安慰。他们怨怒,争吵,冷战,又无法转身离开。他们渴望真实,而咫尺天涯,无处可藏。他们心灰意冷,而直面对手,无从告别。
可是,我爱你。
——植物。 我是动物,所有的我都是动物。我有两片叶子,所有的动物都有两片叶子。他没有叶子,所以他不是动物。
但是他很好看。他太好看了。
一定有什么是特别的。
他躺在另一面,隔着夏天最后一个幻觉,如此妖艳撩人。他不是动物。他躺在对面,哀伤的气息连月亮都感觉的到。当然这一切都是臆想,他只有一个流泪的表情,他不会难过的,他不是动物,不是动物就不会感到悲伤。另外一个也是,有时候移动,有时候静止,有时候消失不见,连悲伤的表情都没有。那里好象一个完整的世界,可以窥见,但与我无关。不然,我为什么触摸不到?不然,我为什么窥探?不然,我为什么喜欢?
一定有什么是特别的。
——玻璃。 如果我说我很难过,你会不会感到惊奇?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并不知道我能听的见吧。因为你的难过,所以我难过了。我透明的身体只能表达你的情绪,并使那看上去更难过。我以前听过一句话: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情绪,它于是哭泣。有一天我也会哭泣的,我并不理解那些情绪,但我感觉的到,那无法承受的悲哀。
——小大衣橱和小核桃蛋糕。
小大衣橱是本来就有的,小核桃蛋糕是后来的。小大衣橱很大,他有很多大花。但是他不喜欢大花,因为它们虽然看上去很鲜艳,但不好吃,也不好消化。所以他每天都很郁闷,饥饿,期待,但并不知道期待什么。
这时候小核桃蛋糕出现了。
小大衣橱立刻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了。他高兴地把小核桃蛋糕吃了进去。真是,非常好吃啊!小核桃蛋糕也很高兴,他现在是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了,周围还有很多鲜艳的大花,他发出香喷喷的气味让自己越来越高兴,然后他躺在那里,感到舒服极了。
小核桃蛋糕越来越漂亮,他的身体长出了很多的蘑菇,五颜六色的,比周围的大花还要好看。后来那些大花也长出了蘑菇,蘑菇越来越多,变成了蘑菇的森林。小大衣橱很高兴,他喜欢蘑菇。于是小大衣橱也长出了蘑菇,变成了一只大蘑菇。蘑菇越长越大,把整个房间从地上拔了起来。蘑菇越长越高,把整个房间向天空顶了上去。于是世界上就有了高高的房子,人们叫他高楼大厦。
然后长满了蘑菇,没有大衣橱,也没有核桃蛋糕。
——哎,你说,如果在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我是说纯粹的空的地方,有两个足够大的镜子,对置,出现在镜子里的情景会是什么样的呢?我是说空的,不是黑的或者白的还是其他的什么,是一个,空的,地方。 “有一批人的邪恶倾向来自大海;航海的冒险生活,听凭星象的指引,世代拥专的秘密,这是浩瀚、狂暴的大海的形象,使人丧失了对上帝的信仰和对家园的眷恋。人落入了恶魔之手——一撒旦的诡计海洋门。”
这个世界将被从天而降的水淹没,罪孽深重的我们都像水银一样从地面渗落地底,又在地底的炎狱里一万次复生。只有罪。没有人。
有猫自地面向上张望,眼神暧昧,叫声凄迷。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叶子叶子,叶子落下来了。 我的娃娃躺在窗里,我的薄荷站在窗外。我用了很多年从这场幻觉里离开,于是在另一场幻觉中轻飘飘地走来。
我知道我是一只气球,我的名字叫小飞,后来我想了想,就变成了一只猫,躺在窗里,窗外是有两个叶子的薄荷。可是你说,不对,我不是猫,也不是气球,也不是薄荷叶子。
我就惊慌起来。我爱你,可是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我只能在日落的时候写一首诗,唱给你听像唱给我的王。我甚至不能是猫,也不能是气球,也不能是薄荷叶子。我用我全部的无能去爱你。这样的爱有什么意义呢?
那一天狂风吹了一整夜。
——叶子叶子,叶子落下来了。 我不想再写下去了,这个故事果然有一个仓促的结尾。薄荷叶子枯萎,娃娃从20楼掉下去,不见了。不曾开过的窗子,有一天狂风吹坏了他们。
有什么是一定不会发生的?
只有一定不曾发生的,没有一定不会发生的,在“结束”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世界,一直是“开始”。
房间和山洞有什么分别呢?薄荷叶子和森林有什么分别呢?心理医生和地毯有什么分别呢?
但是活着和死亡是有分别的,你死掉了,就结束了,可以被陈述,被描述,被总结。不再有新的产生。
他住进山洞了,他从来没有过娃娃。
也没种过薄荷。
所以这个故事就不是关于一个神经质的人和一个神经质的动物和一个神经质的植物。
但是如果他也从不曾开的窗子里掉下去,会不会到一个有很多娃娃的地方呢?
“胜利既不属于上帝,也不属于撒旦,而是属于疯癫。”
尾:
从前,世界像往常一样沉没了,从天而降的大水一直漫到19楼的阳台。猫坐在水边的岩石缝隙里,看自己干净的爪子。无数流水从身边经过。“你今天高兴吗?”他们问。“你今天高兴吗?”“你今天高兴吗?”
猫就变成了气球。
后来,气球有点饿了,就从窗子上飘回来,打电话定餐。第二天,盘子划着小船来到气球的窗口,好吃的叶子发出美妙的香气。猫打开窗子,漫天的水一下子溢进来。
猫沉下去了,安静地没有旁人,直到最底。无数流水从身边经过。“你今天高兴吗?”他们问。“你今天高兴吗?”“你今天高兴吗?”
——他留在水底,开了一朵蓝色的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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